Monday, December 17, 2007

[轉錄]不懂

阿妹有個朋友談戀愛。 
戀愛是好事,恭喜恭喜,我很樂意看到每個人都找到情投意合的伴侶,人生路迂迴漫長,荊棘處處,有個伴互相關愛照顧,吃飯跳舞都有人作陪,是好事是好事。 

可惜並不是每個人說「談戀愛」都是在談戀愛。有些人戀愛了,會容光煥發,喜上眉梢。有些人充滿了甜蜜肉麻的約會故事,講得朋友怪叫求饒。可是這個談戀愛的小姐卻愁眉不展,日日抱怨,碰到每個人,都把心中的疑慮拿出來說一次,請大家為他解惑。 

女生喜歡上同公司的一個白種男生,他們並沒有真的約過會,只是傳簡訊。男生在辦公室碰到女生並不招呼,女生跟他說話,他當人家小姐透明,可是一轉頭,就會發熱情挑逗的簡訊到女生手機,「我看著你潔白的後頸很想印下深深一吻」,「我喜歡你今天的髮型\脣膏顏色\洋裝」,「你的香水使我心旌動搖」,之類的肉麻訊息,當然,沒有署名。 

我有時候看\聽到這種事會深覺不忿,生女無前途大概就是這個意思,任何一個外國癟三只要會講上述這種不入流的鬼話,都有機會使一個受過大學教育的漂亮小姐坐困愁城,他媽的,男人的日子未免太好過,而女人的心也未免太廉價。真的,不用約會不用被追求不用被討好,發幾個簡訊就搞妥?打電話是要幾塊錢?這樣也好叫談戀愛? 尤有甚之,她想知道這個男生「到底有多喜歡她」。 

看,戀愛的第一個警訊是:你想到他的時候皺眉多過微笑。不管這個男人是何種族,無論你的問題為何,談這個戀愛,如果讓你困惑多於喜悅,快點踢那個男人滾蛋,他是你的真命天子的機率,小於你連中五次樂透。他不在大庭廣眾下跟你有任何接觸,不跟你說話,不打招呼,不承認你的存在,天底下,沒有任何一個國家\文化\背景的男士會這麼對待他有興趣的女士,不用替他開脫找藉口,這樣的作法,連當普通同事尚嫌失禮,只會傳簡訊吃你豆腐,一點誠意也無,他喜歡你?他喜歡他自己的屁股多於閣下的靈魂。 

不過那是我這種黑山老妖的看法,當事人絕對不會同意我的意見有一盎司的可能是對的,因為我不了解「他跟她之間的默契」,也因為我不知道「他給她的感覺」,所以全世界的樹葉都化成舌頭,也沒有辦法說出一點真理,因為,我不懂。 

相識十年的凱羅爾〈註1.〉再度失戀,沉靜悲苦的表示自己命不好,男人運奇差,「總是在錯誤的時機碰到正確的人」。 

這是官方說法,我們升斗小民的翻譯是:他已婚。 

凱羅爾有個奇怪的癖好,喜歡挑難度高的任務來砸自己的腳指頭。愛上有未婚妻的男人,人家要退婚來娶她,她不要,因為「不能負擔破壞他人姻緣的責任」,逃到紐西蘭去唸書。要斷也不斷個乾淨,一句「我們還是朋友」,就跟男人繼續打纏綿的國際電話,寫絕對超友誼的信件。說要來多倫多旅行,萬事齊備,放我鴿子,因為男人說那個週末會連絡,「也許會去紐西蘭找她」,她要等他的電話。 

後來男人不死心,追到紐西蘭要凱羅爾跟他回去,很少女人能抗拒這一招吧?她扔下再兩個月就到手的畢業證書,自己買了機票,跟男人回去,結果他的未婚妻懷孕了。 

凱羅爾再度離去,接受別人追求。該男人負起責任,娶了未婚妻回家。新婚有沒有燕爾,我不知道,但是在六個月之內,他就又跟凱羅爾糾纏在一起,這次更糟,兩個都不是自由之身。

 一星期有幾天,男人在家吃完太太做的早餐,出門上班,進辦公室之前,帶三明治奶茶到凱羅爾家,順便溫存一下,「吃個早餐」。凱羅爾深受感動,為此搬到離她公司很遠但是離他辦公室很近的地方,我聽得十分困惑,當初人家尚未註冊成為合法夫妻,男人要娶,她不要破壞人家姻緣,咦,現在人家三媒六證完畢,她倒又不介意跟別人的丈夫偷偷摸摸,人家太太還有孕在身咧,這樣不是破壞得更多嗎?我完全不理解這個算盤是怎麼打的。 

當然好景不常,幾個月以後,人家太太帶著公公婆婆,抱著嬰兒打上門來,當場抓姦在床,凱羅爾很吃了點虧,被踢了幾腳,抓了幾道血痕,扯下數莖頭髮,捱了好幾下耳光,摔打砸拉,哭罵之聲,震天價響,鄰居紛紛出來看熱鬧,指指點點,幾乎沒鬧上警察局。男人被盛怒的父母抓回去,從此消聲匿跡,房東給凱羅爾兩天搬家,她男友因為自己沒吃到〈註2.〉,還戴了綠帽,甚為不甘心,在辦公室吵嚷張揚,什麼魚蝦蟹,通通唱出來,逼得她不得不換公司,如此這般丟人現眼的結束此段戀情。 

她沉寂良久,再度戀愛,對方是個有婦之夫。 

喜歡你的人你不喜歡是常有的事,可是老是去挑有家庭有伴侶的男人來投注感情,就真是找自己麻煩。不要告訴我愛情無罪,也不要告訴我心屬於誰不由我們選擇,更不要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說什麼未婚的男人沒挑你,過了某個年紀週遭就只剩下已婚男人,還是「所有的好男人都已經結婚了」,天底下沒有任何一個男人好到足夠讓你跟別的女人輪班爭寵,尤其這個女人又是人家髮妻。而這個男人如果不離婚就來跟你泡,也就不是什麼好貨色,蓋毫無誠信良知廉恥矣。今日他對合法配偶如此無情無義,難保將來閣下年老色衰之際,他不會賞賜閣下相同的待遇,你願意拿自己的心冒險,good luck,雖然,風險如此之高,獲利又僅只一般,這種投資,基本上已經是穩賠不賺的了,但是,只要閣下歡喜甘願,不要第八百次找我訴同樣的苦,也不要睡我老公,喜歡這樣整自己冤枉,請自便。 

男人沒有他們希望女人相信的那麼複雜,他要是真的愛你,是會離開他的家庭的,為了孩子、經濟、資產、或是任何「時機不對」的理由而不離開他太太,通通都只是哄你跟他多上幾次床的藉口。馬的,要感動,可不可以為了他捐腎臟給你,還是買來希望鑽石,為了有人買早餐送上門而揹上破壞人家家庭的罵名,我情願自己換掉睡衣拖鞋,下樓吃早飯,要豆漿燒餅飯團紅茶,還是蛋糕咖啡包子饅頭,自由選擇,才幾十塊台幣,塞得飽飽,還不用吃耳光。 

Again,那是我這種黑山老妖的看法,當事人絕對不會同意我的意見有一盎司的可能是對的,因為我不了解「他跟她之間的默契」,也因為我不知道「他給她的感覺」,所以全世界的樹葉都化成舌頭,也沒有辦法說出一點真理,因為,我不懂。 

白鳥麗子〈註3.〉常常表示,自己的愛情生活極其美滿,很看低我們正式結婚的俗人,時時譏笑我們浪費寶貴時間在應付姻親家族,婚喪喜慶,無暇亦無能顧及自我之成就,養兒育女更是妨礙個人發展之尤。不比聰敏智慧的她與男友,兩個人都酷愛自由,不管束對方,也不希罕一紙婚書。高興的時候,打扮得最美麗時髦出去約會,忙碌的時候,就不見面,各自忙於各自的事業與自我發展,各有各的朋友,互不干涉。而且已經約會兩年,在床上熱情始終不減,她擁有完美的感情,工作,自我,朋友,是誰說人不可能全部都要全部都有?瞎說,她的人生就在各方面都發展得很均衡,而且互不衝突。 

聽起來真棒,是不是?不過那是她說的,我就看不出在某個小公司當會計、十年也不升職,能有什麼偉大的事業前景,亦不大理解其人有何資格狠命的踐踏當家主持中饋的家庭主婦。晚上下了班,如果只會坐下來逛網路上聊天室看連續劇,好像也沒有條件取笑還找得出時間上泰文學鋼琴寫小說的三子之母「不思進取」吧? 

白鳥麗子沒有說的是,她打電話是找不到男友的,要等他找她。也並不說明,「忙於工作」的那個人是他,而不是她。當然不會提醒任何人,他們的約會從來不在公共場所,通常是買了外賣食物到她的公寓做愛,完事以後,不過晚上七八點,男人就回家了,星期六的夜晚,白鳥麗子常常是在百視達租新電影回家看,打發掉週末。 

從來沒有人見過那個完美的男朋友,因為「他不喜歡陌生人」,「他覺得我們好就好了不需要經過朋友審核」,「他不想把我們的朋友圈混在一起」。

麗子從來不提,但是朋友都知道,她每次看到新娘雜誌就會仔細翻閱,看到喜餅的目錄也會認真研究,經過拍攝婚紗照的攝影公司,往往駐足良久,尤其對別人的小孩愛不釋手。雖然她總是很不屑的的表示,結婚這件事情毫無必要,勞民傷財,看到那麼多人興高采烈的大家做什麼就跟著做什麼,像看到成群的旅鼠跟著發瘋的領隊跳海,不願落入俗套的她覺得十分癡愚可憫云云。 

噢對,而且上個月,白鳥麗子的「男朋友」到她公寓拜訪,做完愛以後,一面穿褲子一面告訴她,他已經訂了婚,將於三月二十八日完婚,他以後不方便再見她了。至於那個幸運的新娘子是誰?不知道。他們來往多久?不知道。他怎麼可以如此殘忍、卑鄙、無恥、下流,一面跟她來往,一面偷偷約會第三者,直到決定娶那個死不要臉的婊子回家,不知道。完美男友只是來打最後一炮,很簡潔的單方面宣佈了「我倆沒有明天」,拍拍屁股,揚長而去,揮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 

說真的,事情已經到達這種毫無轉圜的餘地,白鳥麗子仍然堅信完美男友是愛她的,只是他不知道而已,假以時日,他一定會恍然大悟,自己愛的不是老婆,他娶錯了對象,就會想起她的美好,回來求她原諒,寬大為懷的她,會不計前嫌的再度接納他,一定會的,畢竟,他們之間的「戀情」是如此的完美神妙,不是嗎? 

任何一個大腦尺寸正常的人都應該知道,炮友不等於女友有性關係不等於你跟他之間有關係做愛不擔保你們做得成男女朋友。白鳥麗子的整段戀曲,都是她一廂情願的在替一個拿她洩慾的男人開脫,講給別人聽的時候,與其說麗子是想說服別人,不如說是在說服自己:這是她想要的,很自由,沒牽絆,只有戀愛的樂趣而沒有責任的枷鎖,就某種程度來說,也是實情──對那個吃乾抹淨的男人來說。她也確實什麼都要到了,包括謊言,寂寞,悲傷,痛苦,困惑,還有羞辱,一樣也不缺。 

Then again,那是我這種黑山老妖的看法,當事人絕對不會同意我的意見有一盎司的可能是對的,因為我不了解「他跟她之間的默契」,也因為我不知道「他給她的感覺」,所以全世界的樹葉都化成舌頭,也沒有辦法說出一點真理,因為,我不懂。 

每個人都喜歡當自己是獨一無二的,自己的戀愛最纏綿悱惻,自己的故事最動人心弦,自己的戀人最特立獨行,自己的苦惱最驚天動地,就連自己的問題,都是絕無僅有的。 

好吧,我很不喜歡戳破人家幻想的泡泡,事實是,太陽底下沒有多少新鮮事,你自己覺得你的困境跟別人的一定不同,可是感情中的問題,不管國籍種族語言文化,萬變不離其宗,差別都不大,稍具生活經驗的人,大概一眼就可以看出大概的走向,只不過沒人願意當這個先知,預測失準,當然挨臭罵,烏鴉嘴,黑心腸,詛咒亡國,見不得別人好,唱衰人家有情人不得終成眷屬。不幸言中,你以為誰會感激閣下鐵口直斷?還不是被暗恨曰:烏鴉嘴,黑心腸,詛咒亡國,見不得別人好,唱衰人家有情人不得終成眷屬。 

會陷入這種戀愛泥沼的人,通常是累犯,很少只錯一次。不管有多少證據擺在眼前,當事人硬就是不要聽不要看,他們只想出來訴苦,繼續在慾海中沉淪,讓有心打救他的朋友徒呼荷荷。誰曉得,也許溺水腦部缺氧有無可名之的快感也說不定,你搬出來的科學證物足夠編百科全書,他只要一句話便堵得滴水不漏,這句寶典叫做「你不懂」。 

我是不懂,人要蠢到什麼級數,才會分不清楚純打炮跟真有愛的區別?要瘋到什麼狀況,才會相信跟別人結婚的男人還會回到身邊?要便宜到什麼地步,才會安於只跟你傳簡訊就叫戀愛?要寂寞到什麼程度,才會被區區一袋早餐感動到肯破壞他人家庭? 

Then again,那是我這種「幸福已婚婦女」的淺見,當事人絕對不會接受我的看法有一毫米的機會是實情,因為我家人丁眾多,不了解「寂寞有多麼可怕」。也因為我這種結婚生子成天關在家裡柴米油鹽的無知村婦不知道「真正的愛情是超越一切世俗條件的」。所以就算我可以說得全世界的頑石都起立點頭,也沒有辦法辯駁人家的戀情既不真也不善又不美,因為,我不懂。 

我確是不懂。 



Latte時間: 

1. 叫她凱羅爾,是因為像尼羅河女兒一樣,情節重複又重複,差別是凱羅爾老是逃跑→被逮→吃毒花→被另一個男人救\搶走,總是在男人的手裡轉來轉去。這個凱羅爾倒是沒有吃毒花,只是不斷的戀愛,不斷的失敗,男主角通通都是已經結婚的。 

2. 凱羅爾犯了很多女人的通病,自視過高,太輕視追求者的感情,當人家是救生圈,接受人家示好,饋贈,毫無回報,我說過,不打算有所回應,就一定不要貪便宜,讓人家在你身上花錢花時間花力氣花工夫的,誰都不喜歡被裝孝維,忽然了解到自己被喜歡的女人當成冤大頭,其羞憤惱怒可想而知,你沒看過社會版新聞?多留意一下情殺的消息,你就知道,受到屈辱而能保持風度靜靜淡出的男人並不多。 

3. 這不用解釋也知道是假名字吧,也是個漫畫人物,很會胡思亂想的腳色,但是漫畫的麗子可愛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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