裸之王樣
成英姝 (20080206)
陛下身上穿的,是我們希望看見的事物。我們在睡夢裡描繪赤裸的國王身上所穿的只有智者才可見的新衣然後在醒來後忘記它的形象。
一直有個納悶,赤裸的身體與美醜有何干係?大家現在說的好看的臉,跟不好看的臉,很好的比例,和不好的比例,就算審美的品味有些差異,但不自覺都依據著西方主流人種的標準;也許有很少很少的人,喜歡有很大的頭和很短的腳,認為那是美;喜歡長頸子的人有多一些的數量,因為他們是某個種族(而非單一存在的案例),以長頸鹿般的頸子為美,女人在頸子套上許多銅環(看起來像一種觀光勝地販賣的彈簧頭娃娃)使頸子能變得更長,但即使是他們也漸漸拋棄了長頸子習俗(如果他們擺脫了靠吸引喜愛國家地理雜誌的人維生);至於喜歡超肥胖的身體的,胖到贅皮與肉塊好像正在溶解般向下流淌那樣的人,甚至比喜歡長頸族的要再更多一些。但這是審美的美,而不是美這個詞的絕對性,換言之,有人認為赤裸「就是」醜,這才是我納悶的地方,赤裸既不是美也不是醜,赤裸為何跟美醜有關係?因為遮私處的樹葉比人類早一步誕生在世上嗎?
當然赤裸的美醜價值是存在的,好比動物都不穿衣服,而一隻毛色光亮的、身體健全勻稱發育良好的猩猩會受異性歡迎,有較多交配機會,在族群裡得到較高的位置,一隻掉毛的眼歪嘴斜皮膚潰爛發育扭曲的猩猩則相反地會被排斥被唾棄被吃掉或自己病死。但人類不同於動物,與看得見的衣裳一點無關,差別是人類自以為穿著那看不見的衣裳。
赤身露體的國王,有什麼好笑呢?因為他的衣裳只有聰明的人才看得見噢!這能不好笑嗎?雖然「聰明的人才看得見的衣裳」這幾個字就已經夠好笑了,但是如果有人告訴你世界上真的有「聰明的人才看得見的衣裳」呢?聰明的人才看得見的衣裳,究竟是什麼樣子的呢?如果是並非每個人都可以看見的衣裳,從看得見的人的口裡說出來的形容那衣裳的樣子,到底有多少相同的可能呢?
只有聰明的人才看得見的事物啊!是摩西拿回來的石板上頭的字嗎?狗毛裡的跳蚤?窮人的財產?吹動大麥的風?候選人承諾過的政見?傳說中的人面犬?
如果你真是神,為什麼不變個法術來證明給我們看?人們對神子說。如果世界上真有神,祂為何不亮個相讓大家心服口服?
我們只相信我們願意相信的東西,只看得見我們想看的,只聽得見我們想聽的,意義沒有絕對的純粹,一顆石頭本身沒有存在過,一顆石頭無法被看見和被定義,它要不是被度量、規格化和屬性化,起碼至少像個青蛙或一只乳房或什麼東西的。而試探的遊戲是不能玩的,那是否定的雙面刀刃,當人們認為一個人應該感到羞恥時,真相並非他不合禮儀地一絲不掛,而是他身上沒有你要的東西。趕緊把小孩子的嘴封上,免得他們說出實話。
陛下身上穿的,是我們希望看見的事物。
我們在睡夢裡描繪赤裸的國王身上所穿的只有智者才可見的新衣然後在醒來後忘記它的形象。
可不可以買一個無政府的小星球,讓我在上頭自立為王,在沒有任何意義化的眼光下一切都是赤裸的,每一個人都使用一種自己發明的語言,所以連巴別塔的第一塊磚都堆不起來,愚人都變成智者,而智者變成愚人,在太空的海洋中,一個透明的小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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