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dnesday, January 16, 2008

[轉錄][三少四壯集]要不要賭一下?/成英姝

要不要賭一下?
成英姝(20080116)
    
     什麼都可以丟棄,什麼都可以割捨,什麼都可以毀壞,什麼都可以當作籌碼,什麼都可以下注,什麼都可以輸……

     敢不敢跟我賭?你說,我有把握你一定會愛上我。
     不,長輩都說對賭博永遠要敬謝不敏,因為賭博就是投機。我回答。
     你微笑,好像沒聽見我說的話,打開捲軸,說這裡有七張地圖。

     充其量就是輸。但是輸了會怎樣?對啊!輸了會怎樣?

     賭博有贏有輸。我說的有贏有輸,意思並非有時候贏,有時候輸,我說的是在贏的時候也必定有輸,所有的賭博,輸了的都是同樣的東西:失去賭博之前所處的狀態。就算它是一個你天殺的想甩脫的狀態。

     但命運之神其實是中性的,它管你喜歡或不喜歡,總之是失去,至於你因此高興或懊喪,它不太關心,命運之神不懂人類的喜怒哀樂,它只讓遊戲能持續進行,設定巧妙的規則,監督因果關係。當命運所賜的是你眼巴巴期待的,你十足滿意且感激涕零,它不會暗自欣慰:太好了,看到你高興我也開心,不用客氣。當你詛咒命運給你的是悲慘不公而痛苦憤怒,悽怨不成人形,它也不會搖頭感嘆:瞧,這孩子真可憐,都不知道自己是受誰捉弄。

     要不要賭一下?不帶地址電話,也許冥冥中有默契,在偌大個城市中遊蕩,不必倒數計時就能找到對方。要不要賭一下?以甜言蜜語當陷阱,有多少隻獵物會上當?

     要不要賭一下?背叛或讓對方背叛,心知肚明,屏住呼吸,就像把頭讓人壓在浴缸裡,看肺活量能支撐多久,別慌亂。

     身無長物,一無所有,寒冷的冬天在街頭徘徊,連件外套也沒,隨便找個地方躺下,要不要賭一下?看能不能挨到天明?

     出門前看看天色,一片慘白,既不藍也沒有一片雲,試試看不帶傘。要不要賭一下?

     要不要賭一下?只用陳腔濫調。要不要賭一下?為時太晚仍再試一次。要不要賭一下?公然挑釁。要不要賭一下?說我恨你。要不要賭一下,把一切講白?

     等等,等等,假設性的問題,我怎麼有把握?現在把話說滿,到時候一定會後悔。一過吊橋橋就斷了,一爬上樓梯子就倒了,一過河船就飄走了,這是條不歸路。且我們都不再天真,所以第六感也沒有用了。逐漸習慣依賴沒有可信度的衛星導航系統。我支支吾吾。賭客們交頭接耳,你究竟可以拿出什麼來賭呢?若不刺激就不好玩了,在最後一刻把所有的籌碼都押下吧!是否豁出去了?是否不害怕回不到原點?有人敢賭嗎?

     然而這會兒是連魔鬼都厭倦了一盤又一盤把靈魂當做賭注的遊戲的年頭啊!像主婦對洗碗槽裡堆積如山的碗盤棄之不顧。若是贏了究竟能得到什麼?把典當在魔鬼那裡的靈魂拿回來?那麼我不是只拿回我本來就有的東西?沒有保險的寄物櫃可怎麼讓人放心?對於人間的愛情,讓我當旁觀者吧!讓我像六世紀的吟遊詩人,肩膀上披著白布,光著兩腳卻拖著個長裙襬蹣跚走過草地,手拿豎琴彈唱,噢,太遲了,太遲了,世人寄放在愛情那裡的喜悅與悲傷啊,已被野蠻的美麗所玷污,什麼都可以丟棄,什麼都可以割捨,什麼都可以毀壞,什麼都可以當作籌碼,什麼都可以下注,什麼都可以輸,什麼都可以腐朽,什麼都可以被剝奪,靜靜下沉,嘴中吐出無聲的泡泡,臉帶微笑,張著眼,讓這沼澤冰涼的水一點一滴把臨時的軀殼與包裹在裡面的內臟腐蝕。黑暗中的你,太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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